疯流

什么也不会

【风流掩长情】 饴糖和清酒

  黄昏时夕阳的光斜射入屋子里,躲过窗棱的光芒已经被分成一格一格的,散落在软塌上的人脸上,使得那黝黑的眸子都抹上了金光。
  
  沈长情挪了挪软软的身子,让仆妇去做些饭食来,今日这么多的事情,他竟一直没有吃什么东西,如今肚子饿得不行。
  
  虽说这静思阁里只有两个仆妇,但她们两个都是做事情的好手,动作麻利也守本分不多嘴,足够照顾他了。
  
  只是……那封信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他吃了饭,漱了口,便静静地看着窗子外面,不禁有些恍惚。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若是他的想法没有错,怕是要废很大的气力方能逃走吧……
  
  他用手指抚着自己的唇,细细的考虑着以后,突然愣了一下,久久不动,而后低眸,淡淡的对还站在一旁的仆妇说:
  
  “给我拿些饴糖来,然后你就可以下去了。”
  
  须臾,仆妇便把一个盒子送了上来,而后便退下去了。沈长情的手摩挲着红色盖子上的花纹,许久才打开,里面便露出了各种颜色各种口味的饴糖。每一块都小巧精致,他似乎嗅到了甜腻的香气。
  
  修长白皙的手指捻起一块红色的饴糖送到淡粉色的薄唇边上,轻轻的放入口中,甜甜的味道便弥漫口腔,有点腻。
  
  果然还是不喜欢糖。
  
  沈长情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他把盒子盖上,随手放到一旁。右手的食指揉着下唇,白白的指肚粘上了刚刚的红色糖粉。
  
  那么白天,是什么这么甜呢……
  
  
  鹿一此时正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一脸淡定的看着对面那个脸色阴沉了一天而此时还在喝酒的男人。
  
  自己在静思阁说完那句话后,这家伙居然不自量力的想打上来,自己自然不会让他如愿,又不能伤他,就那么一来二去的逗着他。
  
  这个一贯沉稳冷静的人终于停下时,脸上竟是他二十多年来只见过一次的受伤和困兽一样的愤怒。而那一次,他们二人都失去了许多东西。
  
  一时恍惚,这人便冷冷的离开,自己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上,出门前,他回望一眼,便看到那个柔柔弱弱的太子脸上的晦暗不明。
  
  沈长情,你何德何能,让这人……
  
  
  鹿一冷冷的瞥了一眼堆在桌子上的酒壶,淡淡的开口道:“她若是知道你这般为了个男人作践自己,大概就会后悔了吧。”
  
  吴溟还是沉着脸,一口口的往肚子里灌酒,丝毫不心疼这些被他自己这么糟蹋了的皇家的特供清酒。
  一时间谁也不说话。
  
  鹿一不必和以前一样管他会不会伤了身子,因为没必要也没身份,吴溟也不会回答他的话,毕竟对自己来说,现在的鹿一不是兄弟不是帮手,只是个需要头疼的不安分的家伙。
  
  良久,久到最后一壶酒的最后一滴也被吴溟喝掉,他终于开口,嗓子因为久未说话和酒精的摧残而有些沙哑。
  
  “我的确看上他了。那样小心翼翼的护着,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你要报复我也别对他下手。”
  
  鹿一静了一下,冷冷的说:“我不知此事。若是你真心护着的人,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一下你的红颜知己们。”
  
  见吴溟满是怀疑的眸子,他不屑的说:“你终究是不信我。”
  
  吴溟沉默,然后道:“你叫我如何信你?凭着咱们已经支离破碎的友谊?”
  
  不看鹿一反应,他喃喃着:“这些旧事我不想提,可你说了我便忍不住了。”
  
  “当年我是太子你是伴读,你我同吃同住,情同手足。你不爱听酸儒的那一套,便请辞去了军营里历练,说着要做大将军给我守国家。”
  
  “后来你的确成了最年轻的将军,是人人敬仰的战神,而我只是一个仓促登基,羽翼未丰的新帝。人人皆知有个战神叫鹿一,没人记得有个新皇帝是吴溟。可我还是很开心,因为你在我登基那天千里迢迢的从战场上回来说了一句话,便马不停蹄的离开了。你的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记得。”鹿一淡淡的说。
  
  “可我忘了,在三年前你我割袍断义的时候就忘了。”
  
  “你我这么多年的兄弟,可我从不懂你,我却一直被你看得很透。如今你终于也看不透我了,你说我该开心还是该不开心呢?”
  
  鹿一看着那人泛红的脸和越来越激动的语气,平静的说:“你醉了。”
  
  这人酒品向来不好,若不是这样,今天他也绝不会说这些话吧。总是一副沉稳样子的人,又是一国之主,如何愿意孩子一样的展现自己的伤心?
  
  只是三年前的事,他始终没办法释怀。
  
  吴溟呆了一下,突然站了起来,恶狠狠的朝鹿一吼道:“你若是动他,我就……我就夺走你所有的东西!”
  
  鹿一面上平静:“把他带回去吧。”顿了一下,又淡淡的说:“我一会儿来送醒酒汤。”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人从树上蹦下来,一脸面瘫的打横抱起吴溟,朝着养心殿奔去。
  鹿一却久久不能回神,耳里还回旋着刚刚乔柏止传音入密的话:
  
  “沈长情就是我最佩服的那个人。”
  
  
  鹿一悄悄出了宫,不一会儿又回来,先是到养心殿给吴溟喂了些醒酒汤,看着他把醒酒汤当做酒一大口喝掉,然后便躺下呼呼大睡。默默地表示:我只是让你多休息一下,绝对不是报复才加了那么多让人昏睡的东西。
  
  然后,他便跑到屋顶上给那个躺着看月亮家伙拿了清酒和桂花糕做答礼,便也静静地躺下看着天上白白的月亮。
  
  鹿一咬了一口桂花糕,淡淡的香气弥漫,又喝了口清酒冲去那股子让人上瘾的味道。
  
  乔柏止不知何时开始歪着头看他,面瘫着用清冷的声音说:“你就这么抗拒让你上瘾的桂花糕吗?”
  
  鹿一笑了,“是啊,很胆小对不对?”
  
  乔柏止闭着眼睛并不答话。
  
  
  鹿一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想起当年他一身尘土的单膝跪着,对面前刚刚穿上龙袍,还只是披着头发的吴溟认真的许诺:
  
  “鹿一此生定护君周全,为君守护君之最爱。”
  
  
  当年年少,自以为没什么可以比得上我们的友情,当我发现我错了时,已经晚了。
  
  你不再信我,我也在怨你。
  
  我们终究回不到曾经的两个小小少年的天真烂漫了。你忌惮我功高盖主,我痛恨你狡兔死,走狗烹。我们都知道是误会,可谁也不肯让一步。
  
  我们都有自己的骄傲。
  
  明天一早,你还是那个沉稳的皇上,我还是那个落魄的将军,什么也不会变,什么也不能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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