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流

吹爆皮皮!

《风流掩长情》楚晨和桃花

  芸瑛和雾月是当今大陆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二者和周边的游牧民族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而由于中间的天堑——长年云雾缭绕的长青山脉有高处入云,亦有裂谷深不见底,最致命的是一处上山路,九曲十八弯,却直接连接了被山脉分开的两国,官方的交易往来和使臣互访都由此路,甚至多年来两国的征战,也多由此路起,山中亦有其他路径设置埋伏,但无疑此处是个十分重要的布防地点,两国各自把守一边,轻易不越边界。因此历代皇帝都不敢随意出兵邻国,怕一不小心全折在山里,也不敢轻视此处削弱兵防,鬼知道哪天会从雾中奔过来一堆士兵。
  
  “所以吴溟只是简简单单的在那唯一的通道处假意试探,重兵把守轻骑探路,便让因骤然处于内乱而回撤兵力的雾月如惊弓之鸟,将太子,也是质子,送了过来。着实可笑,却是无奈之举。”
  
  “楚先生此话妙极。”
  
  来人一身朱红官袍,白面长须,炯炯有神的眸子紧盯着眼前男子,只是那被盯之人却是眉眼淡漠,规矩行礼不带丝毫波动。
  
  “楚先生,怎的我一来,你就变作个锯嘴葫芦了?”男人瞥过一旁发抖的小童子,冷笑一声,“怎么,我堂堂国舅爷,当朝宰相,没有这么个下贱的童子值得你去讲学吗?”他逼近这人,手指掐着他的脖子,一脸鄙夷,“楚先生,我劝你还是安分些,别像你那个下作的姐姐一样,背上祸国殃民,背德忘祖的骂名。”
  
  男子抬头看向对方,窒息的感觉并不算美妙,但他已经很有经验了,只是缓慢的呼吸着空气,而后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脸,兀自笑了起来。
  
  “你在怕什么?一个楚欢歌断了你主子的羽翼,你怕再来一个楚晨来割了你主子的头吗?”
  
  男人的五指越发用力,他看着那张笑得妖冶的的脸,似乎与另一张清冷而妩媚的面孔重合了,他不由自主的把力气用过了头,看着几乎要死去的人才猛地松手,狼狈的把人扔到地上,拂袖而去。
  
  小童把男子扶起,为不断咳嗽的人顺着后背,担忧而气愤的骂着那人:“那初煜当真讨厌!一个不学无术的二流子也敢这般轻贱人!公子……公子你慢些,这混蛋怎的突然来寻你麻烦?”
  
  楚晨站起身来,哑着嗓子训斥道:“不得口出恶言!教你修身怎的总也记不住?”
  
  待小童委屈巴巴却还是乖巧的表示不二犯,楚晨才轻声道:“国主将太子送往雾月,也是取保护之意,想给他一个安定的天下。只是这般动作怕是碍了谁的眼……”楚晨嘲讽的笑了一句,而后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沈长情……呵,那位可不是个傻子。”
  
  见小童子一脸懵懂,这漂亮得显得女气的男人暗叹一声,笑容有些苦涩:“收拾收拾,我们大概很快就要换地方了。”
  
  小童毕竟是孩子,生长在这小院里,听闻这话便露出几分雀跃来:“我们要走了吗?去哪玩吗?”
  
  “我们……大概是要去姐姐呆过的地方了。”
  
  对有的人来说,命运是一种逃不掉也避不开的东西,任你做了一件又一件违背自己心意的事,也始终回不到最初的天真烂漫。甚至,伪装都伪装不了,世故和疲惫是刻在骨子里的哀伤。
  
  
  吴溟一脸温柔的看向殿下站着的男人,眼里满是兴味:“太子殿下,朕听鹿将军说,你愿意同朕合作?”
  
  沈长情面不改色的直视这人眼眸:“皇上,您是一位明君,言辞间尽是为百姓考虑,吾虽不才,亦愿尽绵薄之力。”
  
  吴溟正了正坐姿,手指在龙椅上敲了敲,而后眯着眼睛看了看不远处的屏风后面,又笑着对沈长情道:“太子有此忧国忧民之心,朕心甚慰,不过……”他笑着挥了挥手示意殿下侍卫宫女撤出,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站到沈长情面前,道:“你与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
  
  沈长情后退一步,垂眸道:“吾不懂皇上此意。”
  
  吴溟笑得温柔极了,抬手正了正面前人的领子:“长情如此聪慧,怎会不懂我是何意?”
  
  沈长情任他动作,抬眸看向这人的面孔,蹙眉:“皇上慎言。”
  
  吴溟面上冷了下来,他淡淡的道:“怎么,太子殿下不愿承认与朕的君子之交吗?你我二人年龄相仿,志趣相投,虽说立场不同,所谋的却是一样的不是吗?难不成朕还不能有个好友了?”
  
  沈长情叹了口气,轻轻地道:“皇上,高处不胜寒。”
  
  吴溟蓦地愣住了,似乎骤然陷入某种情绪里,他的眼里瞬间闪过万千情绪,最终化为死寂,他摆了摆手,淡淡的道:“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做的不该做的,想必太子比我清楚,罢了今日便这样吧。”
  
  沈长情作揖离去,屏风后面才走出一人,正是鹿一。
  
  “皇上不必神伤。”鹿一看着那人有些落寞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直言相劝。
  
  “你以前都是叫我阿溟。”年轻帝王慢慢转过身来,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大将军,他得意臣子,也是曾经最好的兄弟,“好一个高处不胜寒,这人是成心要试探我到底了。”
  
  鹿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轻轻的道:“皇上,这人不能留。”
  
  吴溟冷哼一声,看着鹿一道:“为何不能留?你也觉得朕不能喜欢男子吗?”
  
  “皇上!”鹿一蓦地跪在地上,握紧了拳头,满脸的难过,“皇上……您何必自欺欺人。”
  
  吴溟大怒,弯腰抓着这人的领子,强迫他看向自己,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痛苦:“我自欺欺人?自欺欺人的是你!这话我憋了三年了!鹿一!你自己想想,那个细作死后你有多久没正眼瞧我了!朕,才是你的王!是你誓死效忠的王!”
  
  鹿一看着他,沉默半晌,冷声道:“皇上,她没有害你。”
  
  “那又如何?朕给过她机会也给过她真心,是她自己没有抓住。”吴溟冷冷的松开了鹿一,而后起身弹了弹衣服,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将军:“你的建议,朕准了。不过……”他看着这人不复当年稚嫩的模样,轻轻的把一块虎符放在他面前,淡淡的道:“你不能再胡闹下去了,三年了,你的刀,应该还没锈吧。”
  
  鹿一攥紧了虎符,沉声道:“臣遵旨。”
  
  
  桃花姬命人踹开了俞言声的门,嗅到那股子浓浓的酒味时不禁蹙眉,他用帕子捂着口鼻,冷冷的对那个烂醉如泥的人道:“俞言声,太子有命,你还不起来?”
  
  俞言声躺在地上一脸呆滞的望着天花板,平日里孱弱苍白的面孔上有两抹病态的红晕,他缓缓的起身,跪在地上:“俞言声领命。”
  
  “喝不醉吧,非要试试你那身子能抗多久吗?”桃花姬冷漠的训斥道:“太子叫你去查鹿一,更深的查,包括他背后的鹿家,还有……他是否与前任国主夫人有什么关联。”或许见他这样有些不忍心,桃花姬还是加了一句:“若是主子能将鹿一收在麾下,你和那个什么花不怜也不是没有可能。”
  
  俞言声苦笑一声,却还是恭敬道:“谢国师大人,属下这就去办。”
  
  “可惜我桃花家的情报网不干净,不然……总之不要再酗酒免得耽误了大事。”
  
  “是,属下明白。”
  
  桃花姬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不断摇动的树枝,手指抚摸着手中的字条,良久,还是招来鸽子,将字条塞进信筒里然后把鸽子放了出去。
  
  “小花苞,哥哥不能再放任你胡闹下去了。”
  
  【太阳初生,鱼将入篓,桃花浸酒,待君来赏】

长白瀑布。
虽说雾太大没见到天池。

《风流掩长情》交易和争执

  沈长情看向静思阁外面的一座破败宫殿,转身问那个霸占了自己的床的家伙:“你不恨吴溟抢你心爱的女子还让她枉死么?”还这么尽心的帮他办事儿?
  
  这家伙说着为了诚意不再监视自己,却还是有事儿没事儿来这里呆着,还不如之前呢,这次比之前还不规矩。
  
  鹿一依旧专注磨于手里的小刀:“开什么玩笑,我哪来的心爱女子。”
  
  沈长情指了指那个宫殿:“楚欢歌。”
  
  闻言鹿一顿了一下,而后转头朝着沈长情幽幽的说:“你说什么呢,我爱的明明是你啊,乖,不吃醋。”
  
  明白这人不想谈这件事,沈长情识趣的不再多问,只是凑过去看着他磨刀,有些疑惑:“你没事儿磨什么刀?我记得你不是用刀的。”
  
  “我什么都用,何况,这也不是给我的。”鹿一笑眯眯把刀拿起来看了看手指在刀仞上弹了弹,转身对着沈长情道:“太子殿下喜欢吗?这是送给你的。”
  
  “哦?”沈长情闻言凑过去拿起这把刀仔细观察了一下而后蓦地看向鹿一,面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和忌惮被轻而易举的捕捉,他无奈的沉默了半晌,抬头认真道:“条件。”
  
  鹿一摇了摇头:“太子误会了,这可不是我拿到的,是皇上的诚意。”
  
  “别在这儿跟我扯皮,”沈长情难得的有些烦躁,他定了定神,看着这人猫儿偷腥一样的表情,沉声道:“不论是谁,条件。我可不信你们这么善良。”
  
  “啧啧啧,这么快就撕破面皮可不好。”鹿一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表情,而后他拉着沈长情道领子凑近自己,对着他的耳朵轻轻的吹气道:“这是我们的诚意,而皇上,要的是你的诚意。”
  
  沈长情不太舒服的想要后退,却被鹿一硬生生扯住了,他只能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冷声道:“诚意?你的皇上要诚意,那你要什么?鹿一,别逼我发火。”
  
  鹿一看着他快要爆发的神情,终于放开了这人并站起身来与他平视,二人身量差不多,离的很近,就那么对视着,明明是情人的姿势,眼神的厮杀却好像两军对垒,鹿一露出了些许疑惑:“你就那么想查到杀你母亲的凶手?”
  
  沈长情冷冷的看着这人,一贯的温柔已经荡然无存:“谁比你鹿风流没心没肺。”
  
  鹿一愣了一下,十分真心的笑了:“是啊。好了我不逗你了,很简单,吴溟要你一个不会趁火打劫的保证,而我,要你一个人。”
  
  沈长情面色稍缓,冷冷的道:“很简单,贵国皇上不违约,我就不违约。这关系着两国和平,我相信你们自有计较,说说你吧,刀是你找到的吧,你要谁?”
  
  鹿一笑眯眯忽略了他的问题,兀自看向冷宫的方向而后淡淡的说:“楚欢歌的弟弟,楚晨。”
  
  
  京城,寻欢阁
  
  一道黑影快速越过觥筹交错的庭院,而后进入了一间地处角落的极不起眼的小屋子。他快速脱下一身黑衣,然后向屋内走去,突然,这人猛地转身看向桌子的方向,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人,这人正静静的看着自己,专注的眼神似乎要将自己灼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怕是根本发现不了他吧……
  
  “俞言声,何必如此纠缠。”黑衣人,也就是花不怜声音里满是平静,他点上蜡烛看向他,果然是俞言声。但他没什么波动,似乎眼前这人不是那个自己之前想要托付终生的人一样。
  
  “小花儿,你至少告诉我一个原因。”俞言声起身走向这人,脸上带着微微苦涩的笑:“就那么一封信说一句我们完了,你叫我如何甘心?”
  
  花不怜闻言冷冷的推开他:“你都能想到在这里堵我难道还不明白我为何与你决裂么?俞言声,你对你的主子可真是忠心耿耿,我们间的最后一点情意你也要用来打探消息。”
  
  俞言声怔怔的看向这人:“我怎么会。什么主子……”他突然抬头看向这人,眼中的不可思议并不做伪:“你是鹿一的谋士?”
  
  花不怜冷言看着这人做戏:“还装么?我此前竟都不知你便是清风馆的主人啊俞言声,柔弱的小倌儿当的可还舒服?”
  
  俞言声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事实,他的确明白这人与鹿一关系匪浅,也从他的只言片语和日常习惯中了解到他会医术且上过战场,便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人便是鹿一身边的那名神医,却不曾想过这人还是他的谋士,而且重要到明知他二人关系匪浅,还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
  
  军医或是至交,便是鹿一的人,或许他二人可以脱离这些风云双宿双栖,可若是谋士,便定是鹿家的人,或许还能带给主人那位军师的消息,甚至这人就是那位据说是鹿一左右臂的神乎其神的军师,是无论如何都要在这里等到最后一刻的人……
  
  俞言声看了看他,脸上带着决绝:“我们现在就离开,逃到没有人的地方。”
  
  花不怜愣了一下,而后冷冷的道:“逃到哪去?去芸瑛?还是去蛮人的地界?你以为这世上有他身边以为我能去的地方吗?”
  
  “你……当真是那个人么……”俞言声神色有些痛苦,却还是不想相信这件事:“我真的爱你,我只是偶然发现过你来这里,你躲我,我只能这样,和我的主子没有半点关系……”
  
  “俞言声。”花不怜语调很轻,“我们不要这么纠缠对方了好不好?”
  
  长久的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敌对的身份让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良久,他轻轻的离开,那声“好”似乎也消失在黑夜里。
  
  见人终于走了,花不怜瘫坐在地上,终于捂着嘴无声的哭了起来,他知道这样做对他们两个人都好,他不该哭,应该赞一声军师的神机妙算,连这人会在鹿家旧的接头点找他都预料到了,甚至知道这人会如何劝自己也写在了信里。可是……可是……那不是演戏啊,他们的时光不是说书先生的随口胡诌啊!他怎么可能不痛不痒
  
  “俞言声……对不起……对不起……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和平共处呢?为什么……非要争个高低呢……”
  
  
  养心殿里,乔柏止站在吴溟身后看着这人摆弄着一颗颗棋子,终于忍不住表达自己的疑惑:“皇上,您为什么要告诉他们不同的计划呢?”
  
  吴溟笑了:“小乔,这些都是我的计划啊,何况,你怎么肯定你所见到的,就是真实?”
  
  见乔柏止漠然不语,吴溟笑着道:“当身居王位的人为所欲为时,这个国家离覆灭不远,当身居王位而处处受到限制时,这个国家离覆灭也不远了。我只求能有那么几件称心的事,不贪心且有欲望,那么我就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个曾经眼里只有兄弟和情爱的少年,浅笑着把玩着半枚虎符,而后拂袖朝外面走去,那背影高大挺直,是个青年了,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明黄已经成了他的颜色。

《风流掩长情》假面和真心

  京城其实很好看,有万千红尘里的嗔痴,也有寻常人家的喜乐,不论是天子朝臣世家寒门,还是平民百姓商家乞人,都是一样的。人生来就是为了活着,若没什么大志向便没什么大悲苦,当个名不副实的千金小姐,嫁个门当户对的温和夫君,这本来是吕柔唯一的念想。
  
  她不想像姐姐一样困囿在父亲的权势里当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对那至尊之人曲意奉承,与诸多如花少女争抢一夜怜惜。奈何巍峨如山的宫殿院墙终究还是把她牢牢的锁在了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不能说是宿命,只是天子心思猜不得,枪打出头鸟,不知她那追名逐利一辈子的父亲能不能想明白这浅显的道理。
  
  “姑娘,这儿有你的信。”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吓了吕柔一跳,任哪个姑娘在闺房里发呆都会被吓到的,她抬头一看,是个黑衣男子,这人看起来十分年轻面无表情的坐在房梁上,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明黄色的。
  
  这人低调又张扬的说明了自己的来历,便不肯再透露半点讯息,只是蹦了下来把信放在梳妆台上便要离开。
  
  “等一下!”吕柔见这人要跳窗连忙叫住他,转头看了看那封信,不甚尊敬的略了过去,而后故作洒脱道:“劳烦大人帮我带个话,小女子不知何处遇见过……那位,如有失礼之处,还请恕小女子不知那位身份,轻些惩罚。”
  
  哦,这是在探查缘何找上她了。乔柏止漠然的想,这女子倒当真是有些意思。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他翻身跃出窗子,消失在黑夜里,徒留吕柔一人面色凝重。
  
  拆开那封御书,一行行扫过里面的内容,吕柔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她虽为女子,却并不信奉什么狗屁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一套,自恃才学不输寻常男子,可这里的内容过于惊涛骇浪,她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叹了口气,想着待明日一早与父亲商量,就是不知他眼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叛逆的女儿……想了良久,吕柔干脆把信一扔,埋头睡觉去了,睡前模模糊糊的忆起方才那黑衣男子。“不知那人是谁,真是好看极了,就是冷冰冰的……”
  
  
  吴溟那边刚放完话,便有无数的消息暗自从宫里传到整个京城。鹿一浅笑着收了传讯,便摇了摇头回到静思阁的房间里。有半个月了吧,他几乎把这里当成了固定的落脚点,每日调戏美人,而美人也兀自笑盈盈的任他调笑,所有的试探都打了水漂,而这人的招揽也从未停止,两人互相防备却如挚友般每日焚香烹茶,安安静静的各做各的,似乎是一片平静的海面,水底却暗藏杀机。
  
  鹿一笑眯眯的盘腿坐在沈长情对面,十分熟练的把人的书抽走,而后把一个小纸条摆在他面前。
  
  沈长情好脾气的笑了笑:“鹿将军这是做什么,莫不是有什么是你的军师都想不明白的?找我大抵也没什么用。”说着,他倒是认真的看了起来,而后眉毛挑了挑,较有兴趣的看向这人,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军师?我孤家寡人一个,美人儿你可不要误会。”油腔舌调的把话挡了回去,鹿一笑眯眯的看他:“长情公子以为这京城局势如何?”
  
  “不如何,各取所需。”沈长情拿起旁边的茶杯饮了一口,心中掂量了下,而后手指蘸水在小桌上画了两个圈:“雾月的皇族和世家历来相辅相成又相互防备,王氏独宠后宫,外戚当政,天平倾斜,皇族便有衰弱之势,而芸瑛起兵则加速了这个过程。奈何有人人心不足蛇吞象,犯了众怒,加上芸瑛内乱,吴溟上位有了喘息的余地,他们,有了一线生机。而现在,局势已经调转。”他手指轻抹,一个更大的圆将两个小圆圈在一起,三者的界限也渐渐分不清楚。
  
  鹿一心里赞叹一句,而后笑着拿过茶杯在手里把玩,道:“名副其实。”
  
  沈长情看着这人艳丽的面容,轻声道:“谁都看得清的简单东西,你拿出来说什么?何况,我们不是可以探讨这些的朋友。”
  
  鹿一知道这是试探和和缓,便很有诚意的笑着道:“芸瑛呢?虽说不似雾月般皇族和世家半分江山,可却是内乱不断不是吗?一个在兵荒马乱中崛起的国家,有功之臣太多了,太祖又太理想的重义气了,偏偏那些忠义之人的子孙们没几个草包,历来国主也没几个强硬的,很难办吧。”
  
  沈长情顿了顿,放松下来,并不在意的看着他的眼睛:“还好,反正那些事情不归我管,说真的我也奇怪他们怎么挺过来的。”这人温和有礼的假面撕开一块儿,展露的凉薄让鹿一心中一叹。有野心,有魄力,有计谋,足够冷漠,不弄死真是太碍事了。
  
  鹿一依旧笑着,只是从那副没有正形的样子变得稍稍认真了些:“怎么样,要不要合作?”
  
  沈长情歪头笑了:“我们不正是在合作么?”
  
  鹿一一样笑了笑:“是啊,合作愉快。”
  
  两人坐在小桌两边,泾渭分明却带着丝丝缕缕的联系,试探和求和都不过是过程,谁都清楚他们的笑容不过是假面,但这是谈判,从不需要真心。
  
  
  吕柔面色平静的站立良久,父亲言语中的喜悦和自信已经让她明白她该做的选择,怎么就不明白呢?世家已经分崩离析,当年的事她不知道,但这不妨碍她看清那些人们的防备和忌惮。世家是一个整体,怎能有一家独大呢?
  
  “叛出世家还真是个不好的决定,不过为了以后的田园生活,还是要打一场大仗呢。”伸了个懒腰,女子笑眯眯的烧了明黄的信封,准备开始制作自己的嫁衣。
  
  
  今天依旧是个好天气呢。

『菜鸟,要记得啊,变态的自我修养,
     永不说爱。』

《风流掩长情》调查和狼狈

  桃花苞风尘仆仆的回来时就看见自家小茶馆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而那位难得发善心的将军大人正坐在自己的位置喝着自己的酒。
  
  “鹿一!我给你干活,你就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那笑清风多难酿啊啊啊!”
  
  “小气什么,我叫你查的东西都查好了吗?”
  
  桃花苞把一个卷轴扔到他面前,坐下来揉了揉脸,道:“你这家伙还真是讨厌,这就是你要的东西,我用我的线人满江湖的找这长情公子的消息,收获不少,不过都没什么用处。”
  
  鹿一翻看卷轴,上面是一个清俊男人的画像,这人一袭白衣,黑发搭在背上,眉目柔和,面带笑意,正是在江湖上颇具盛名的长情公子,也是那芸瑛太子,沈长情。
  
  “那芸瑛太子体弱多病,终日养在宫里不喜见人,而这长情公子则是交友广泛,为人谦和正派,很少有人把他们两个往一起联系的,毕竟除了名字,这二人似乎没什么相似之处。不过该知道的那些人,还是知道的。”
  
  鹿一漫不经心的看着画像,只是轻轻的嗯了一下示意这人继续,惹得桃花苞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江湖传言,此人师门无际涯,师傅是那洪荒老人穆锦生,乃是他关门弟子,十六岁那年一挑四堪堪胜了燕南四盗,救了六星谷的小谷主一战成名,自此便是满江湖的逛,管了一桩又一桩的闲事,都在卷轴背面,你自己瞧去。”
  
  鹿一翻过卷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不禁扶额,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事儿妈才能在九年里关了这么多的闲事儿啊,这是怎样的一种精神!
  
  叹了口气 鹿一收了卷轴站起身来,就溜溜哒哒的准备往外走,他突然回头看着桃花苞笑眯眯的样子,心里过了几个弯弯绕绕,笑道:“花苞苞,你说你路子这么广,为什么还要借我的人呢?”
  
  桃花苞愣了一下顺嘴道:“我的人都是贩夫走卒哪杀的了……”他骤然停下,看向鹿一,眼里多了些什么摸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宝贝儿,以这位公子的厉害,大抵不至于连身份都藏不住吧。告诉桃花……别越界哦。”鹿一面上带笑,桃花眼弯弯的看着人,眼角一挑便无端露出了那么一点属于“鹿风流”的东西,他似乎只是随口提那么一句,可桃花苞感受到了无边寒意,他明白,这寒意不是对他,也不是对哥哥,而是对他们背后的一团阴影,无边黑雾的战书。
  
  战神依旧是战神。
  
  看着那人一身青衣的离开,笑眯眯的和一路上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小书生们打招呼,他恍然记起,这人许久没有去青楼了……是,要变天了吗?
  
  
  沈长情坐在小院子里发呆,今天天气挺好,又是难得的鹿一不在这里,他出来晒晒太阳,调节心情,周围的小院子虽说荒芜,可院子外的姹紫嫣红还是十分惹人怜爱的。他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花香,突然蹙眉,因为他一阵难闻的脂粉气味。
  
  ……原来贵妃用的这些个名贵香料也是这般难闻么。
  
  沈长情懒懒的坐直了身子,看向来人道:“诸位娘娘,不知缘何来了……这小院子。”
  
  直见那一堆五颜六色花枝招展的女人们,气势汹汹的来到了他面前,面上精致的妆容被狰狞的五官扭曲得十分吓人。
  
  一个红色的妃子道:“不过是个质子,怎敢这般对我们说话!”
  
  一个蓝色的妃子道:“你个狐媚子!勾引皇上不说还意图颠覆江山,就应该把你吊死!”
  
  一个绿色的妃子道:“姐姐何苦生气 这这般以色侍人的男子,能有什么羞耻心,依我看,还是教教他后宫的规矩好了。”
  
  一个粉色的妃子道:“他有什么资格入后宫,不过是一个不能生养的男子,应该把他赶回去才对!”
  
  更多颜色的妃子也叽叽喳喳的叨咕着自己的看法。
  
  沈长情一直看着这一堆人叽叽喳喳的吵闹着自己的归属,对于自己要应对这么一帮女人简直绝望,看着眼前的人们,他十分不能理解这雾月皇上是怎样周旋于这些女人的身边的……X尽人亡了解一下,他大概就不必攻打雾月了。
  
  轻咳一声,沈长情幽幽的道:“诸位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与你们的皇上,是君子之交。”
  
  这些女人又叽叽喳喳起来,不知是谁怒喝一声:“既然是君子之交,皇上怎会要为你驱走宫人!”
  
  沈长情无奈的道:“你们从哪里听说他是为我了?”
  
  女人们安静了一瞬,而后叨叨起来,沈长情无比头疼的听着这些人各抒己见,第一次这么清楚点明白原来这些个自恃高雅的贵妇们和市井上的泼妇也没有什么分别。
  
  “诸位,你们就没想过……若那位心爱之人是男人,另一个人的可能性,更大吗?”沈长情见众人安静下来,满意的继续道:“比如……某位和他青梅竹马的将军什么的。”
  
  “你们看,这两人只相差一岁,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据说二人因为一个女人决裂,决裂了皇上也留着那位的职务,允许他不上朝,据说多次因为那位流连烟花之地而生气,这,你们不觉得更像是……”
  
  “吃醋!”
  
  “难道我们真的想错了?”
  
  “不,一定是你迷惑我们!”
  
  “但是他说的好有道理啊……”
  
  又叽叽喳喳了一会儿,这些人才心事重重的走了,沈长情笑眯眯的挥了挥手,而后对着小楼说了一句:“将军,我说的可是事实?”
  
  鹿一溜溜哒哒的从里面出来,趴在沈长情的肩上,暧昧的贴着他的耳朵道:“宝贝儿,你想多了呢,比起那家伙,我更喜欢你呢。”
  
  沈长情笑眯眯的任他调笑:“将军今天这么热情我真是吃不消呢,怎么,不准备监视我了?”
  
  “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说了我喜欢你呐。”
  
  “鹿一将军,”沈长情叹了口气,眉眼里满是认真的道:“你说你这般英雄人物,何必作践自己的名声呢?尽管那人不珍惜你,你也要珍重啊。我相信以你的……样貌,足以寻个良人。”
  
  鹿一松开他,淡淡的道:“长情公子似乎话里有话。”
  
  沈长情愣了下,而后笑道:“不愧是鹿一,将军,你明白的,就算是谢你这几日来帮我解决那些女人的小手段,我想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吧。”
  
  鹿一抬起他的下巴,凑近在他的唇上轻吻一下:“朋友就算了,别的我倒是可以答应,毕竟,你的身子……我很喜欢。”不等沈长情发作,鹿一便转身离开。
  
  沈长情摸了摸唇,“啧,不能收服的话……还真是麻烦呢。”
  
  
  吴溟正在太后处一脸冷淡的面对女人们的哭泣,和大臣们的控诉,无论自己喜欢的是鹿一还是沈长情,这些人都是在逼自己放弃。
  
  太后王婉抿了口茶,道:“吴溟,对于鹿一,你有什么话想说?”
  
  吴溟更加冷淡的看了她一眼,而后道:“回母后,此乃无稽之谈。”
  
  王婉道:“哀家也是这般认为的,你堂堂雾月皇上,怎会恋上男子呢?”
  
  吴溟愣了一下,五指握拳良久,他看着底下跪着的大臣们藏不住的微笑,还是松开了而后笑着道:“是啊。”
  
  真是窝囊啊,这么久了,还是不能放肆的选择一切么……好不容易王氏势微……这些世家还真是狼狈为奸啊……
  
  “朕不知尔等所说为何,那太子不过来此静思,朕竟不知你们以为朕怀了如此龌龊之心!”你们真是……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朕思慕已久之人,乃是吕相幼女,吕柔。”
  
  那就让你们,狗咬狗好了。
  
  水,乱了。

《风流掩长情》无情和同类

  沈长情快速的在皇宫里前进,他在一条条小路上寻找着什么,终于发现一个包裹,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身巡夜士兵的衣服和一块令牌,他快速的换上,然后低着头向门禁处走去。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这位兄弟,我是奉命回去取点东西,这是令牌,行个方便。”
  
  守门士兵面色狐疑的看了看他,:“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你这小身板儿,怎么通过考核的,啊?”
  
  沈长情抬头轻巧一笑,一双漂亮的眸子无端生了些风流凉薄之意:“这……侥幸罢了,我一直跟在刘统领身边,今日奉命给王公公送些东西,以前也不曾来过宫内的,这位兄弟还是行个方便。”
  
  守门将士被他这柔和精致的样貌惊了一下,又听了这软巴巴话,不禁面上露出了些许同情来,“那你快走吧,一会儿若是回来,你也不必说这么多了。”
  
  沈长情笑着应了快步离开,待出了这范围,脸便沉了沉,换回衣服,几个起落,朝那清风馆而去。
  
  
  鹿一悄悄的跟在后头,脸上的笑早就不在了,虽说早有准备,可真发现这宫里可能有芸瑛的内应他还是十分不爽,再加上沈长情这出门时表现出的弯弯道道,他真是……真是……“罢了,吴溟那家伙就喜欢钓大鱼,真是不嫌碍眼。”鹿一兀自喃喃道。
  
  这王五,是吴溟身边的大太监,是陪先帝吃喝玩乐的好手,一个老不羞,吴溟琢磨着他还有用,便留了他在身边。而那刘统领,刘平,便是这老不羞的收的一个干儿子,面若好女,有点能耐,干到了这御林军的三把手,也是个心术不正的家伙。鹿一早就听闻,这刘平喜欢把小情儿豢养在身边,平日里就装成士兵随身带着,还时不时的送进宫里代他“陪陪”干爹,着实有伤风化。
  
  如今看来,这传言非但不假,还远不如事实所表现的龌龊,真是……欠收拾!鹿一只是冷着脸跟上前面的人,看见他来到清风馆脸更黑了些,他深深的看了眼前面的人,这是发现了在遛我还是……有点寂寞?
  
  鹿一默默甩掉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专注于这人,见他走进了一间屋子便趴房顶上掀开瓦片仔细观察了起来,等了这么久,还特意给他接头的时间,他可不相信这人会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来寻欢。
  
  然后,他看见了两张无比熟悉的脸,他不想相信却不得不相信,俞言声,是沈长情的人,桃花苞,恐怕也和沈长情有关系。
  
  多年老友,当年自战场上相识后不久,他便知道好友叛逃自芸瑛的桃花世家,只是他从不知道,那人的哥哥会是太子谋士。
  
  桃花一族由来已久,历来守护芸瑛皇族,旁系众多而嫡系历来只有双生子,一人主国师位辅佐帝王终生不婚并葬于禁地,一人娶妻生子选择自己的生活但孩子生下来便要交于兄弟养育终生不得相见。这桃花一族主祭祀,卜算,情报,制药,规矩众多而严明,和雾月的乔柏止一脉差不多,只是在明面罢了。真是难搞……
  
  鹿一又想了想花苞要的报酬不禁有些头疼,这人,还真是叛逃得彻底。不过……他看了看底下谈笑风生的少年,还是你惨一些,被那样一个弟弟盯上……我就看戏好了。
  
  
  正被腹议的桃花姬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人,道:“太子殿下可是歇够了?”
  
  沈长情咬牙看着他:“你是故意的。”
  
  “对啊,我就是故意哒,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这儿歇了四个月,我在国内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嗯?”
  
  “这不是你国师的职责么?”
  
  桃花姬顿时沉默了,脸上又恢复到了那常态的高冷,道:“不论如何,你在这里的日子也够久了,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着,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沈长情暗道失言,却也没纠缠什么,淡淡回答:“快了,待我完成那最后一事便可离开,你随时等我的消息,不出一月,我便回去,只是,那鹿一不知怎的盯上我了,日日缠在我身边,那人身怀绝技又不是个无脑的,今日你的药足足运行了一个时辰才让他睡过去,不可小觑。”
  
  俞言声闻言道:“那鹿一为人谨慎,颇有城府,属下虽说与他相识已久,依旧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如今看来他似乎当真是堕落于烟花之地,人人听信传言,说得头头是道,但据属下所知,这人并非如此。”
  
  沈长情眯眼看向他,道:“言声,我记得,他好像在这里包了一个小倌?”
  
  俞言声面色一僵,而后淡淡的道:“正是属下,鹿一受友人所托,包下属下,以免奸邪之人……不利。”
  
  “噢?”沈长情笑眯眯的道:“那他为何不干脆把你赎走呢?”
  
  “因为他发现属下是这清风馆的幕后主事人了。”俞言声恭敬的回答。
  
  沈长情笑得愈发意味深长,只是看着耳朵红了些的手下道:“别那么紧张,我可没有禁止你们的情爱,他那位友人……适度,我便随你们去。”
  
  俞言声一下子跪下,沉默不语,沈长情就那么看着他,温柔的笑着,而一旁的桃花姬则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的喝着茶。时间似乎停止,良久 沈长情淡淡的说:“也罢,你好自为之。”
  
  桃花姬突然说:“长情,你确定那位睡着了么?”
  
  沈长情闻言一惊,“什么意思?”
  
  桃花姬面色凝重,道:“刚才我听你们说的有趣,才突然想起一事,这鹿一先前还在前线的时候,乃是冲锋陷阵的领兵之人,非但每一战都冲到前面,还极尽所能挑衅得那蛮子将领怒火中烧,让这些人变得毫无章法的只求置他于死地,据说一次羌族将领亚扎派出五十位勇士刺杀他,据说剑上有剧毒,这人受了伤却丝毫没有中毒的样子,便有人说他有百毒不侵之体……”
  
  沈长情面色凝重起来:“你所言可属实?若是如此,我们还需多加小心。今夜恐怕……”
  
  桃花姬只得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沈长情只是心思沉沉的离开了,桃花姬看了一眼那依旧跪着的俞言声,道:“你这又是何必,长情那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你不说他也不会提,何必如此。”
  
  俞言声站了起来道:“他不在意我却不行,何况,太子既然知道这么个人,日后,或许可网开一面……”
  
  桃花姬闻言只是叹气不语。
  
  
  且说沈长情回了静思阁,看着睡得很沉的某人,轻轻附上他的脖子,五指成爪,良久,还是收了回去,他回去床上,合衣睡了。
  
  夜色中,谁悄悄的翻了个身看向床上的美人儿,轻轻的笑了起来。
  
  
  后来,沈长情在看书时状似无意的道:“将军可还记得亚扎,我翻到讲羌族历史的书,瞧见这英雄的人物,才想起鹿将军也是这般威武之人,你们战场上相遇,应该是棋逢对手吧。”
  
  鹿一笑着想了想,眼睛只是看着沈长情,的:“他?还好吧。坟头的草都一尺多了呢。”
  
  沈长情发现,鹿一说这话时,依旧笑得十分漂亮,像一朵盛开的罂粟。
  
  
  他只是笑着,漫不经心的想,鹿一,我们是一种人呢。

《风流掩长情》赴约和序幕

  沈长情收到桃花姬的飞鸽传书时正在如厕,在享受了多日的特别服务之鹿将军的全天贴身保护后,他默默的增加了去茅厕这唯一一个鹿一不会跟上去的地方的次数及时间。于是,沉思中的沈长情就在鸽子的扑腾声里和一对黑黝黝的小眼睛对上了。
  
  “桃花的信鸽……”沈长情看着鸽子翅膀下一个小小的桃花形空缺,取下小巧的传信筒而后拿出信件,看着漂亮的字体他不禁抽了抽嘴角,“清风馆……这些家伙真是……”沈长情摇摇头把纸条撕碎扔掉,进而发愁起如何赴这个午夜之约。
  
  那位……怎么就缠上我了呢……
  
  “我和他打起来会怎么样呢……”沈长情摇着头呢喃了一会儿,大步出去迎接再一次开始的“被保护”生涯。
  
  
  当吴溟喜欢上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总会对其百般呵护,万千宠爱,比如多年前的小宠物,比如曾经盛宠一时的楚贵妃,再比如如今的敌国太子沈长情。所以当皇帝提出为心爱之人遣散后宫时,众大臣心里并没有太过吃惊,尽管他们面上还要做出震惊而哭泣不止的死柬样子。因为凡是有点儿远见的官员都预见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毕竟从皇帝力排众议让那位太子于理不合的住进了宫墙以内开始,他们便已有了怀疑。
  
  毕竟他们的皇帝陛下是个痴情人,总是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都捧到爱人眼前,尽管他像大多数皇帝一样,不能维持多久的情意。
  
  “皇上使不得啊!”这是一众跪地大哭的御史。
  
  “皇上,先祖有训,不可独宠祸……后妃,以免外戚专政,皇上三思啊!”这是十分冷静的太傅。
  
  “皇上尚无子嗣,应依礼雨露均沾,绵延龙脉啊!”这是女儿在宫中被冷落依旧的丞相吕韦。
  
  “不是说皇上已许久不如后宫,啥时候又蹦出来个心上人了?”
  
  “谁知道啊,莫不是宫外的?不知是何等天仙嘿嘿嘿……”
  
  ……这是尚且摸不清状况的。
  
  吴溟看着底下的人们,面上尽是冷漠的看着底下一个要撞柱子一堆在拦着他撞柱子的场景,他早已预料到这些人会反抗得十分激烈,他知道,可他心里却是茫然至极,他为什么要说呢,为什么呢,明明这样会让那人危险,明明那人不喜欢自己,明明,不可能实现的,为什么呢。
  
  不管为了什么,吴溟看着底下哭唧唧的臣子。这就是我抛弃一切抢来的皇位,他想,他大概明白三年前鹿一为什么那么失望了。
  
  够了,够了。
  
  “够了!退朝!”他环顾四周又拂袖而去。那冷冽的眼神让迎上那年轻帝王的人安静了下来,那孱弱的小皇帝早已不复当年了么?
  
  吴溟回到养心殿,安静的坐在龙椅上,一双手悄无声息的摸过来,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的揉着,吴溟深吸口气,抓住那只手而后睁开眼睛,看着那张面瘫依旧的脸道:“你会站在朕这边对吧,乔柏止。”
  
  “乔柏止世代全力辅佐君主,不受命令,永不背离,一切以皇室稳定为先。这是师训。”乔柏止依旧面无表情。
  
  “对,你只是站在皇位身边。”吴溟冷笑一声,而后冷冷的道:“你们凭什么以为,不会有什么叛逆之人违背誓言呢?”
  
  有的,那人跑的彻底可惜你没察觉到,乔柏止看着眼前的人默默在心里说到,面上却一片冷漠:“他会被整个师门全力追捕并困于皇陵,终生守护皇陵不能离开半步。”
  
  吴溟闭眼,这人是自己初登皇位时来到身边的,听说乔柏止要伴着储君长大,大抵他从不是父皇心中的储君吧。说起来,他对这支“皇室走狗”一脉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呢。
  
  “你去吧。”
  
  乔柏止安静下去,却悄悄露出了一个微笑,他深深的看向这人,心想:幸亏你不知道呢。
  
  就是不知道这些理不清的事情,还能瞒下多久呢?小爷我,可在这皇宫里呆腻了呢。
  
  
  入夜,沈长情照常在沐浴后看书,偶尔漫不经心的抬抬头看向如今已搬到软榻上的鹿一,再状似无意的回到书页上。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鹿一终于露出了些倦意而后睡着了,他这才松了口气,这人还真是厉害,不过,也算不负战神之名了。
  
  可惜,他当年一直在雾月以北的长青山脉处欺负王忠义,从未好好和在南面与羌族打仗的这位战神好好的斗过,当真是可惜了。
  
  沈长情放下书本换上夜行衣,深深的看了沉睡的人一眼,这才几个起落消失在小院里 他没有看见,黑夜中,一双浅棕色的眸子闪了闪,而后呼吸之间,软榻上已空空如也。
  
  不论怎么说,今晚月色真的很美。

《风流掩长情》真实和虚假

  桃花姬在车上悄无声息的坐着,他看向门的位置,却又似乎在看向虚空处的什么东西,那澄净得冷漠的眸子里似乎包含了什么感情,一碰就碎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坐着,直到马车停下,方才转了转眼珠,一身清冷便悄无声息的落下,升上一股子仙气和冷漠无情。
  
  这是一个巷子深处,似乎是某个院子的后门,门里传来隐隐的丝竹声传来,桃花姬看向马车挡帘,一只瘦弱的手拨开白帘,只见一个面相孱弱的清秀男子怯生生的上了马车,又露出个诡异的痞笑,接着大马金刀的坐在桃花姬对面,笑眯眯道:“国师大人,别来无恙。”
  
   桃花姬淡淡点头,也不答话,径自随着那男子进了门里,只见处处莺歌燕舞团团繁花锦簇,方才那模模糊糊的乐曲方才明晰而勾人,原是那淫词艳曲,靡靡之音。
  
  这似乎下一秒便会飞升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俞言声,你就不能改一改你那扮小倌儿的癖好?”
  
  男子温柔又带着丝丝羞意的笑着:“谢国师大人,只是奴家……奴家喜欢。”那个柔柔弱弱却分外勾人的男人,赫然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将军的人——俞言声。
  
  桃花姬扶额,表示为什么他身边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呢?真是难过。
  
  抛却杂念,桃花姬抿了一口俞言声备下的茶水,这才说明来意:“国内形式我们已经基本掌握,该准备下一步了,我今日来是想让你早做准备,方可联系太子殿下按计划归国。”
  
  俞言声缓缓上前,若有所思的道:“那不如就在我这清风馆见面,自家地方,干净。”
  
  桃花姬皱了皱眉,道:“不是不可,不过这里人来人往的达官贵人……何况太子殿下怕是不喜欢这种地方的。”我也不喜欢。
  
    “这您放心,隐私性定然是没问题的,只是这整个京城的人都盯着呢,我着实不敢确定别的什么地方够安全……毕竟……据说太子殿下在后宫里十分……我等也没有办法。”
  
  闻言桃花姬头疼极了,鬼知道那个雾月皇帝怎么回事啊!这人也算是惊才绝艳,怎会对敌人表露如此的心思呢,究竟是陷阱还是什么其他的……真是……也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此,就这样定了吧。”少年只能无奈的说道,“我会想办法联系他,你便好好做准备,五日之后我们会来这里和你汇合。”
  
  “是,国师大人。”
  
  
  鹿一趴在房梁上看着底下那个认真看书的人,歪着脑袋任由头发遮住眼睛及那晦暗的眼神,他的视线牢牢黏着那人浅青的衣裳和白皙脖颈上隐隐的血管,似乎要把这人一下子吞到肚子里去。
  
  沈长情,你到底有什么能耐呢?到底是凭什么让那人看上你呢?样貌?性格?才学?还是……利益?鹿一不知道吴溟是怎么想的,但他肯定,那人喜欢眼前这个安静的男人,发自内心的喜欢,或许不是爱情,但一定是喜欢。
  
  为什么呢?沈长情,你比她好在哪里?
  
  
  虽说不介意和这个轻浮的男人耗一耗时间,但沈长情并不愿意无时无刻的‘享受’这野兽般侵略的目光,那是一种看有趣猎物的嗜血眼神,这让他有了些不好的联想,他不喜欢。
  
  沈长情终于还是放弃了借书本来忽略这男人的想法,他抬起头,习惯性的扬起一个温柔的笑:“鹿将军,不知我身上可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鹿一翻身跃下,站在沈长情面前,抬起一只手勾着他的下巴凑近,笑眯眯道:“太子殿下,我只是觉得你的身体很香,难不成还和那些女孩子一样在衣服上熏香么?”说完,他把脸凑上去嗅了嗅他的脖子,接着收回手捻了捻指尖,又放在鼻尖处一副登徒子的模样调笑道:“果然很香。”
  
   沈长情没有理会他的调戏,甚至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目光在鹿一的唇上流连了一会儿,才面色温柔的回答:“将军说笑了,我身为男子,不似女儿般讲究细致,又怎会熏香呢。何况……”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哪有将军甜呢。”
  
  鹿一眯了眯眼,笑了:“公子不必看轻自身,这清新柔和的味道自然不会是熏香,应当是公子的体香吧。当然,你除了很香,还很甜。”
  
   沈长情面色如常,仍是笑着道:“将军说笑了,不过既然将军已经探明,还请将军给我一些安静看书的时间。”
  
  鹿一笑道:“自然自然。”
  
  看着这人恬然的模样,鹿一皱了皱眉,这人哪怕遭受如此羞辱也是面不改色,着实可怕,决不能让他回去,那无异于放虎归山,对雾月不利。只是,吴溟……你在想什么呢?你会放了他吗?而沈长情,会被我们拦下吗?
  
  司马公有云:“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沈长情其人,见危难而不惧,见盛宠而不骄,无论是堂堂正正的喜欢还是偷偷摸摸的暗恋他都来者不拒,不论直截了当的迎敌还是来些阴谋诡计都应对自如。他了解而掌握人心,自己却是天底下顶顶温柔的无心之人。 这人,何止是将军之才,他不会满足于平定内乱与其余国家平分山河,这种人有野心却不耽于野心。我们决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否则大战在所难免,而胜负难定
  
  吴溟,别叫我失望。